新华社长春4月22日电(记者周万鹏)一本清代《双流县志》,虫蛀密布、书叶斑驳。57岁的古籍修复师张奇伏在案前,手持镊子,小心翼翼地揭展、修补,一叶叶还原古籍原貌。
这位与古籍相伴27年的修复师,正以一双巧手让百年古籍“枯木逢春”。

修复中的《双流县志》。新华社记者 周万鹏 摄
吉林大学图书馆深处的修复室内,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工作台上。镊子、竹启子、手工浆糊等工具排列整齐。张奇俯身专注修复,动作柔缓精准。“古籍不是冰冷的纸叶,而是承载文明的活化石。我的工作,就是让它们重新‘开口说话’。”他说。
1969年出生的张奇,与古籍修复这门技术结缘于偶然。1987年中专毕业后,他分配至吉林大学图书馆,从事读者服务工作。后来,图书馆古籍部缺人手,练过书法、自幼对古书充满兴趣的张奇主动尝试,跟随师傅刘艳玲踏上古籍修复之路。
古籍修复是一场严谨的“救治”。馆藏古籍多面临虫蛀、鼠啮、纸张脆化、絮化等“伤病”,有的破损严重不成叶片。“一本书送来,要先全面评估破损状况,对症下药。原书用什么纸,我们就用什么纸修复,力求材质统一,最大限度保留原貌。”

古籍修复师张奇正在修复《双流县志》。新华社记者 周万鹏 摄
修复流程繁琐严苛:拍照建电子档案,铅笔标页码,拆叶逐修,修前、修中、修后均拍照留存。张奇强调“修旧如旧”原则:“线装书修完仍为线装,毛装书仍是毛装,不改变装帧形式。空白页也需修好并按原序装订。颜色差异大则手工染色,避免修补突兀。”旧书大多无页码,标页码是为防错乱;拆叶本身是轻微破坏,必须谨慎。修复坚持可逆性,最大限度减少对古籍的伤害。
在张奇眼中,古籍修复是一场漫长的修行。“核心就是沉下心、坐得住,万万不可急于求成。从业越久,对古籍的敬畏心越重。每一笔、每一刀,都关乎古籍的未来。”
不同于字画修复,古籍修复有一条“铁律”:即便知晓缺失文字,也绝不擅自添补。“这既是为保留原始状态、杜绝造假嫌疑,更是对历史的敬畏。”张奇说。

古籍修复师张奇向记者展示修复中的《双流县志》。新华社记者 周万鹏 摄
据吉林大学图书馆古籍部主任王丽华介绍,该馆现藏古籍约3.7万部,共计40万册(件),其中善本6000余部。自20世纪50年代以来,修复工作从未间断,至今已成功修复超千部。馆内四位专业修复师,并肩研讨、携手攻克难题,在坚守中让濒临消逝的历史时光得以延续。
随着AI技术快速发展,人工智能正逐步进入古籍修复领域,可结合海量案例与知识库为修复人员提供个性化建议,但它无法完全替代传统技艺,修复的核心始终是人。“年轻人若想走上这条路,耐心、动手能力与悟性缺一不可。”王丽华说。
张奇也会走出修复室,走进学生中间,教大家做线装书、拓印石碑。他说:“认识古籍,才能热爱古籍;热爱了,才会用心保护。”“让古籍重生,让文明火种不灭”——这是张奇27年来最朴素也最坚定的信念。




